王小龍 文/圖

我1965年6月出生于鄱陽湖畔,是喝鄱陽湖的水長大的,我的青春和熱血,多半獻給了鄱陽湖。

18歲那年,我帶著童年的夢想和青年的追求,參軍入伍,進入武警部隊,先后擔任過班長、文書等職務,榮立過三等功兩次、多次受到部隊嘉獎。22歲的時候,我從部隊退役,被分配到了江西省政府在永修縣吳城鎮已經建立四年的鄱陽湖候鳥自然保護區工作,第二年5月,這個保護區經國務院批準升級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王小龍:鄱陽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吳城保護站 常務副站長

自從部隊退役踏進鄱陽湖保護區那一刻起,我就對鄱陽湖不離不棄,一直守護著鄱陽湖、一直把越冬的白鶴等鳥兒當作自己的親人來對待,甚至晚上做夢,夢里都是這些鳥兒。保護好鄱陽湖、保護好鄱陽湖里的鳥兒都是我義不容辭的職責。我以黨員的忠誠,在鄱陽湖自然保護區的候鳥保護站工作至今已三十多年。

鄱陽湖是我國最大的淡水湖,又是著名的魚米之鄉。鄱陽湖水域遼闊、煙波浩渺,是“澤國芳草碧,梅黃煙雨中”的濕潤季風型氣候,年降雨量在1000毫米以上。由于漫長地質演變,逐漸形成了南寬北窄的湖泊形狀,恰似萬里長江腰帶上系著的一個體量龐大的寶葫蘆。在我國的湖泊中,鄱陽湖是長江中一些珍貴魚類漫游、產卵與育肥的場所。水域中有魚類122種、浮游植物50種。鄱陽湖還有200萬畝草洲,水草豐美,每年10月至翌年3月,鄱陽湖水落灘出,各種形狀的湖泊星羅棋布,草州濕地碧綠一片,魚蝦螺蚌豐富,水草野花飄香,大批來自內蒙古大草原、東北沼澤和西伯利亞荒野的珍禽候鳥飛臨鄱陽湖越冬。在能容納數以百萬計珍禽候鳥棲息的廣闊水面上,既有無比壯觀的“天鵝湖”,也有令人嘆為觀止的“鶴長城”。鄱陽湖是讓世界鳥類專家和中外游客心馳神往的“人間仙境”。

葉學齡 攝

每年的這個時間段,往往是保護區工作最為繁重的時候。每天早上5點左右,我就要從溫暖的被窩里爬起來,攀上保護區吳城工作站20多米高的瞭望塔,用望遠鏡往候鳥聚集方位觀察。然后,照例是風雨無阻,每天出去巡湖,呵護珍禽候鳥。

鄱陽湖上鳥兒多了,不法分子便把貪婪的目光也移向了這里。1992年冬天的一個凌晨,我正在湖區蹲守觀察,突然發現有人正在湖泊中偷獵,我心如刀絞,焦急萬分。那個時候的通訊尚不發達,我當時只能跑步9公里趕往管理局報告。警方立即趕往現場,當場查獲17艘涉案船只,并抓獲34名涉案犯罪嫌疑人,收繳國家二級保護珍禽白額雁385只,進而偵破了一起捕殺、供銷、販運一條龍的重大盜獵案件。

后來,當看到收繳的被捕殺的鳥類,布滿了整個籃球場的時候,我心里感到非常難受。

好在從2000年以后,各級政府加大了保護力度,偷獵候鳥的行為越來越少,湖區環境也越來越好了。

看到候鳥自由自在在湖里嬉戲,沒有人去干擾它,我心里就感到非常高興,這也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在三十多年的巡湖查處打擊偷捕盜獵犯罪活動中,我沒少遭人戳脊梁骨,罵我不顧鄉親情面,甚至有人當面揚言要“捅你王小龍幾下”。家里人一度怨我工作多事、得罪人,一些好心人則勸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少管閑事。可是我想,只要是為了保護鄱陽湖生態環境,我就沒錯,即便捅了馬蜂窩,我也仍然要干到底,而且要越干越有勁。

我知道,保護候鳥,光靠現場堵是難以從源頭上阻止犯罪行動的。朱熹說:“盡己之謂忠,推己之謂恕。”因此,我經常帶著自然保護區的相關法律法規,深入湖區的村莊、社區和學校,挨家挨戶、上船登艇,向村民和漁民們宣講保護區政策法規,讓大家樹立保護生態的觀念。

很多時候,為了掌握鄱陽湖區域水鳥的種類、數量及分布情況,我還要日復一日地記錄候鳥日志,跟蹤記錄一些候鳥的生活規律。有時候天沒亮就要下到湖區,越洲涉水,艱難地行走在湖灘草地上,追著候鳥跑,來記錄鳥兒們的來來往往,保護珍禽候鳥在鄱陽湖安全越冬。人追人,好辦;人追鳥,難追。我追著鳥兒跑,口渴了,喝口涼開水;餓了,啃上幾個饅頭;累了,就在草地上躺一會兒。在一次追鳥途中,我孤身一人不慎滑進齊腰深的沼澤中,當時情況十分危險,幸好附近漁民發現我遇險了,及時趕來把我救了起來。

一路走來,可以說我完全靠的是信念的支撐,才克服了種種困難。一個風雪交加的日子,當我巡護到大湖池邊時,發現一只受傷的年幼白鶴在湖灘上掙扎。我毫不猶豫踏進沒過膝蓋的泥濘中,把這只傷鶴抱回站里,給它包扎了傷口,還買來小魚和玉米來喂它。后來,幼鶴跟著我上醫院看病,我在前面走,鶴在后面跟。我倆一前一后,形如兄弟。經過我一個多月的精心照料,幼鶴身上的傷口漸漸愈合了。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我把這只小白鶴放飛了大自然。遙望空中展翅飛翔的幼鶴,我的心里滿是快慰。時間久了,鄱陽湖的鳥兒似乎也認識我了。鳥兒們見到我,像見到親人似的,朝我歡叫,親熱地跟我打招呼。

葉學齡 攝

寒來暑往,候鳥們隨著季節遷徙,而我卻守望在鄱陽湖畔,年復一年地等著鳥兒們準時歸來。保護區工作站常年駐扎在湖區,工作生活條件十分艱苦。我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候鳥保護工作中,離不開家人的支持。保護區管理局在2002年搬遷到了近百公里外的省城南昌,職工家屬也隨機關遷移進了城。孩子們上學的問題、老人們就醫的難處等都得到了較好的解決,可是保護區的工作人員離家更遠了,我也更是顧不上家了。候鳥一來,我往往兩三個月不進家門。候鳥一走,也往往要半個月一個月才能回家一次。越是節假日,越得用心看護好湖區的候鳥,以防不法分子前往湖區盜獵。三十多年來,逢年過節,我幾乎年年是在湖區與候鳥共同度過的,今年春節也同樣如此。30多年來,我工作無怨無悔,有時候情不自禁地感到內疚不安的是,我對家人付出的關愛太少太少,對家人的要求卻非常嚴格,30多年來,家人甚至從沒有吃過站里一餐飯。因為我長時間不在家,像對孩子讀書、成長等方面,我卻幾乎沒有盡到過父親的責任。

1月7日,在鄱陽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當看到多個大規模的白鶴群時,國際鶴類基金會創始人阿基博主席非常激動。他進行了仔細觀察,僅一個內湖泊上就有白鶴1768只。阿基博博士說,“中國江西為鄱陽湖的候鳥保護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這是江西的驕傲。”圖為阿基博主席向守護白鶴30余年的王小龍握手致謝。

在鄱陽湖保護區幾十年的湖區一線工作雖然特別枯燥乏味、繁瑣勞累,但我也痛并快樂著,可以因便享受到自然的美景,比如初冬的鄱陽湖,凌晨四五點鐘的寂靜之夜,簡直美得出奇:皓月斜掛,眾星朗朗,星空下曠野漫無邊際,遠處煙霧縹緲,若隱若現,近處是被薄霜覆蓋的厚厚的湖草,在月光下潔白一片。黎明之前冰冷清新的空氣沁人肺腑,深吸幾口,頓感神清氣爽、心曠神怡。這時候,我總是想,熟睡的人們也許正沉浸在美夢之中,但他們卻失去了欣賞鄱湖夜色的樂趣。相對喧囂且被霧霾籠罩的城市來說,鄱陽湖自然是清新新世界。更為難得的是,我還可以用相機把鄱陽湖的美景記錄下來,做鄱陽湖美麗生態的義務宣傳者。鄱陽湖自然保護區是世界上最大的候鳥越冬棲息地,我把一些候鳥景觀拍攝下來,既記錄了精美一刻,又留下了珍貴的圖像資料。

今年1月8日,國際鶴類基金會主席阿基博一行來到鄱陽湖自然保護區,考察鄱陽湖鳥類。他們看到的白鶴群近2000只時,他們十分激動。阿基博說:“江西為鄱陽湖候鳥保護做了大量工作,這是江西的驕傲。”

葉學齡 攝

我只是江西鄱陽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眾多兢兢業業干部職工中的普通一員,大家都為了保護鄱陽湖以白鶴為代表的珍稀候鳥和濕地生態環境,揮灑青春的汗水。只有保護好了全湖5100平方公里的鄱陽湖,才能更好地開展與生態保護相關的科學研究,科學地、可持續地利用自然資源。我今年五十四歲,青絲已變成白發,但還有六年的工作時間,我要珍惜寶貴的時光,在鄱陽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吳城保護站副站長的工作崗位上,一如既往地發揮自己的光和熱,忠誠地呵護鄱陽湖珍禽候鳥,為美麗中國“江西樣板”貢獻一己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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