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燦
責編/王艷玲

丁虹最近幾年的一些作品,讓人想起顧城的一首詩:

天是灰色的

路是灰色的

樓是灰色的

雨是灰色的

在一片死灰中

走過兩個孩子

一個鮮紅

一個淡綠。

《凡鳥》 65×33CM 紙本設色

在顧城的這首詩歌中,以天、路、樓、雨的灰色鋪滿整個世界,再突然出現一紅一綠的兩個孩子,沉悶的色調中頓時出現了亮色。這首詩以欲揚先抑的手法控制著色彩,簡潔的文字讓人在一片灰暗之中看到了希望。

《與城 陽鳥清音》 65×65CM 紙本設色

在丁虹的作品中,通常也是如此,大片的灰色中點綴出紅和綠兩種主要顏色。有的時候,為了畫面需要,甚至可以改變客觀世界的顏色。藝術自有藝術的邏輯,不一定完全對應于生活。在《異日城事》中,丁虹讓八只本來白色的鷺鷥換上了火紅色的羽毛,悠閑地在一叢茂盛的綠色植物下面休憩。畫面絢爛,但并不因此顯得熱鬧,而是顯示出一種冷冷的光芒,仿佛都帶上了機器本身所固有的氣息。人工制造的機器構架與自然生長的植物鳥類,非常和諧地共存于一幅畫面中,散發出一種詩意之美。詩意中的事物,總是沒有明確的輪廓線而帶有一種朦朧感。在很多作品中,丁虹都有意識地將畫面處理得光芒內斂,讓一層淡霧輕嵐籠罩其上。

《隱沒的溫情》 65x33CM 紙本設色

詩意是一種永恒的存在。它通過描述現實或想象來表達自我的感受。來自于大自然中的風花雪月,與加入了人類氣息的竹籬茅舍、畫舫山橋一起組成了一幅農業時代中的詩意圖畫。與之相對應地,也因此產生了一種規范嚴格的文體來表述這一切。一種藝術形式,總是會對應于它的時代。但是,當各種機器時代的新事物出現的時候,我們就很難將它們填入格律詩中。于是,新詩的時代來臨。盡管時代在不斷地變化,但人類的天性并未隨之改變。在農業時代,表達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思念,可以通過書信的方式來傳遞。在網絡時代,這種方式被更為迅速的通訊手段所替代。

《異日城事》 200×170CM 紙本設色 (入選美麗中國?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全國中國畫作品展獲優秀獎)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很難感覺到某一個人在物理空間中距離我們很遠,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不會思念了。在城市化的大規模浪潮中,鄉村消失也并不意味著詩意在消失。許多不斷地描述鄉村詩意的藝術家,其實都生活在城市中。所以,對于那些一味地吟唱石頭、麥子之類的詩人,西川善意地提醒道:“任何事物都充滿了詩意,無論它們是美的還是丑的,善的還是惡的,明亮的還是昏暗的,只要你發現,只要你抓住,任何事物一經你說出,都會詩意盎然”(《關于詩學中的九個問題》)。那么,一個藝術家為什么不去發現此地和當下的詩意,而要描繪自己難以抵達的遠方以及遙不可及的過去?

《托莉?托莉》 65×65CM 紙本設色

鄉村有鄉村的詩意,城市一樣帶有城市的詩意。作為一個自小在城市中長大的畫家,丁虹并沒有刻意描繪與自己的生活經驗有距離的鄉村景物,而是站在一個城市人的角度,去發現城市本身的詩意。她筆下精心選取的植物都伴隨著城市而生長,更重要的是她的作品中總是不斷地出現與工業城市息息相關的機器構件。丁虹對于自己的作品,有著上帝對待萬物般的自信。

從上至下:圖1:《春日有妍》 132×33CM 紙本設色;圖2:《與城 淺淺紅櫻》 132×33CM 紙本設色;圖3:《與城 秋光秾艷》 132×33CM 紙本設色;圖4:《與城 雙語》 132×33CM 紙本設色。

丁虹的作品名稱都帶有一種情緒。她給作品命名的依據不是物象本身叫什么,而是畫面中有什么樣的情緒流露。一些作品的命名顯示出了她對于古典詩意的迷戀,如《春日遲遲》語出《詩經?小雅》中的一首,《陽鳥清音》來自于南朝樂府民歌的“陽鳥吐清音”。除了這種直接取自于古典詩詞中的句子,還有一些作品的名稱則是兩種古典意象的結合,《與誰同林》中的“與誰”與“同林”,“與城”系列中的“淺淺”與“紅櫻”,“秋光”與“秾艷”,等等,都是古典詩詞中常見的詞語。但是,另外一些作品的名稱則帶有現代詩的味道。現代漢語詩人給漢語貢獻了一股新鮮的血液,各種古老的漢字經過他們的搭配,便煥發出一種新鮮而奇妙的光澤。

《無語秋風》 140×140CM 紙本設色

丁虹的作品中,顯然隱含著這樣的批判:工業文明的急劇擴張而引發的諸多問題直接影響著人類的生存,我們的迷失感愈來愈強,幸福感愈來愈弱。不過,這種批判總是以一種溫和委婉的語氣表述出來,并不顯得尖銳。2014年,她創作了《隱沒的溫情》。從畫題上來看,就是對這種情緒的最好注解。畫面的一端,一只白色的大鳥正垂下頭來梳理自己的羽毛,淡藍色眼圈中的瞳孔流露出淺淺的哀傷。在它的前方,人工柵欄在霧靄中若隱若現。大面積的灰綠色中,除了鳥的頭部和一組柵欄,再無其他物象,畫面的氛圍簡潔而寧靜。相對于《不如巢城》中的凝重來說,《隱沒的溫情》試圖給觀者傳遞出一種略顯輕松的情緒。

《 隱山》 200×142 CM 紙本設色 (入選2017年全國中國畫作品展——當代中國畫的創作生態與時代走向)

自然世界與人類世界總處于彼此角逐之中,但最終誰將獲勝?宮崎駿以電影的形式回答了這個問題。《天空之城》虛構了一座被人類遺棄的莊園古堡,一些能量耗盡的機器人在大樹旁邊死去,被生長得肆無忌憚的植物所包裹其間,成為了自然的一部分,——結果顯然不言而喻。在丁虹的畫面中,表達的也是這樣一個結果。鳥類和植物煥發出一種旺盛的生命力,而人工制造的機器構架早已銹跡斑斑,連當初的那些冷冷的光芒都已逐漸暗淡。


湖南省畫院專職畫家,湖南省畫院青年畫院副院長、秘書長,湖南省美術家協會理事。
個展及獲獎
2018年,作品入選美麗中國·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全國中國畫作品展,獲優秀獎;
2017年,作品入選全國中國畫作品展,上海青渚美術館;
2016年,作品入選感知中國——湖南文化走進法國,法國巴黎布隆尼亞宮;
2015年,中孟青年美術家國際交流展(孟加拉國站)藝術交流展,孟加拉達卡;
2014年,《美術界》中國畫學術提名畫家;
2012年,湖南重大歷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美術作品展/金獎,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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