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晗
責編/王艷玲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理念也在輪回之中反復更迭。上個世紀30年代,現代主義建筑大師路德維希·密斯·凡德羅提出“少即是多(Less is more)”的設計理念,以簡約精煉代替繁復奢華。這種極簡的態度影響波及全球,改變的不僅是藝術與產品設計,還有更深層次的生活方式和城市規劃。身為社會學者的三浦展將持續三十余年間對日本消費生活方式和社會發展趨勢的觀察融入自創的關鍵詞中,借助對這些新的現象和新名詞的整理和梳理,去洞悉消費領域的迭代升級,發現消費行為影響下生活方式的變化。即便是《極簡主義者的崛起》的文本書寫也遵從了簡約的風格,輕快的通俗讀物卻不乏學院派的深度和市場觀察派的敏銳,如此舉重若輕,生存的沉重感似乎也在三浦展筆下削弱,充滿著溫馨和詼諧的情調。

年輕人的態度往往被視為社會變遷的風向標,三浦展在《下流社會》中記錄了日本年輕人普遍存在的低欲望和隨波逐流的向下情緒,《極簡主義者的崛起》似乎可以看作一種外化,也就是基于如此的社會狀態,年輕人生活立場的行為表現。當物質不再讓你感到滿足,所謂的美好生活是否漸行漸遠?相反,不斷“買買買”翻新生活的模式以及傳統對富有的定勢思維也并沒有使生活的幸福感倍增,久而久之,聚斂癖式的囤積反倒成為了生活的負累,而由戀物所引發的嫉妒、攀比心理亦是屢見不鮮。這樣來看,物質擴張滿足自我的理念遲早會成為歷史。“擁有不太多的物品,在房間里只擺放喜歡的物品,而且盡可能地使用天然物品”,三浦展對于極簡主義者(minimalist)的定位正符合日本第四消費時代的特質,它的來臨正悄然改變著生活的點滴。

第四消費時代提倡“共享”,當下“共享單車”“拼車服務”風靡大街小巷,自行車的回歸提高了出行效率,也為城市交通減壓不少。理性消費之下回歸簡約,占有欲的消解讓DIY風、一物多用、撿漏等等一眾務實的日用之道開啟了全新的生活參與感,新消費群體的誕生也迎來產品設計和城市規劃的拐點。從斷舍離、資源共享再到消費降級、舊物傳承,極簡主義者分流出冗余,留下的是個體生活細節的精華,火遍網絡的“ins”風可以詮釋極簡主義在家居設計上的理念。“ins”原本是instagram的代稱,這種類似照片墻的圖片分享社交應用逐漸演變為一種設計風格,北歐冷淡、日系靜寂、美式鄉村、清新田園……雖然風格迥異,但萬變不離其宗的是“簡約”二字,房間墻壁大面積留白,或是幾何圖案、流線型設計貫穿期間,配以綠植、抽象畫、蠟燭香薰、玻璃制品、鐵藝收納等等,營造一種“輕生活”的氛圍。三浦展引用“Rethink”一詞,將其意延伸為“改變視角、轉為他用”,以解釋燒杯變花瓶、集裝箱變辦公室等一系列物品轉換、變廢為寶的環保行為。

正如“輕心”引導了“輕居”,不少有“ins”風格的餐廳也打起了“輕食”的招牌,主營制作簡單的蔬果餐。高顏值的搭配、低卡路里且營養豐富,贏得味覺和視覺的雙重享受的同時,也為“輕體”提供了健康的食譜。事實上,所有的“輕”都意味著低耗高效,早在幾十年前歐美國家就在住宅設計上試水建造生態家園。個人生活上也趨于化繁為簡,每天穿同款衣服,浪費在搭配上的時間省出來做更重要的決策,免去不少憂慮和選擇。蘋果創始人喬布斯總穿著三宅一生設計的黑色高領毛衣和破舊的牛仔褲,日本作家向田邦子邁入中年后鐘愛樣式隨意的同款服飾。穿著打扮固然彰顯著個人的品味和審美,一旦堅持住專屬個人的穿著法則,無疑也形成了他人對自我風格的認知。因此,無論時尚如何循環,延續至今的經典穿搭永遠不會出錯。

日本極簡主義在吃穿住行上崇尚的簡約風,可以追溯到東洋美學的“侘寂(wabi sabi)”,意為在枯萎、即將逝去的存在中尋求重生之美,在花道、茶道、陶瓷器皿中都有所體現,靜謐樸素又寧靜。作家谷崎潤一郎在《陰翳禮贊》中寫道:“日本的漆器之美,只有在這朦朧的微光里才能發揮到極致。草鞋屋的客間是小巧的‘四疊半’茶室,壁龕的柱子和天棚等設施都泛著黑黝黝的光亮,使用電氣座燈也還是感到黯淡。如今再換成更黯淡的燭臺,燭火搖曳,燈影里的飯盤、飯碗,一眼瞅去,驀然發現這些涂漆的餐具變得幽深、厚重起來,具有先前無可比擬的魅力。”日本佛教與禪宗的忠實信徒喬布斯設計的蘋果、生活方式店無印良品(MUJI)以及山本耀司反時尚的設計都讓世人感受到了極簡的魅力。日本常被視為反觀中國的鏡子,環顧周遭年輕人的生活,極簡風已經登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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