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 晗
責編/王艷玲

“可可西里,是天堂,是地獄?還是見證生命與信仰的圣地?因為,可可西里的故事難以訴說,只有真正走過的人才能體會!”作為曾經進入可可西里解放軍部隊的一員,杜光輝將這份震撼心靈的感受沉淀了三十年之久,終成就小說《可可西里狼》。如他所說,“也許,我們不是首次進入可可西里的人類,但可以肯定我們是首批進入可可西里,又能活著出來的人類。”絕美風光伴隨著重重生命危機,對人性的拷問也就此開啟。

從中篇《哦,我的可可西里》到長篇《可可西里狼》,杜光輝的小說始終關注著生態危機與人性拷問的博弈。作為他的第二故鄉,可可西里銘刻著他和戰友的青春歲月,如今身處異地,那片青山仍然牽動著他的脈搏,無垠白雪鋪滿的高原,自由的野生動物都令他神往。時過境遷,卻從那個如仙境一般的地方傳出了一個個令人扼腕嘆息的消息:盜獵者肆無忌憚的捕殺,草原植被遭到破壞??原本“美麗的少女”已顯出了她的蒼老,可能即將滅亡,從此消失得無聲無息。而那時,世界上將缺少一塊人們將思念寄托的地方,將記憶重現的地方,將靈魂保存的地方,只有走過這里的人才能在夢中依稀看見她嬌媚的身影和迷人的微笑。

作家的使命唯有用文字留住這片圣地的過往。上個世紀70年代初,一支解放軍的測繪分隊進入可可西里無人區執行任務,人類開始了對這片“無圖區”的探索,但有人另有所圖。在他們剛剛踏入這里時,“我”便有了預兆與隱憂:“??極目望去,沒有一絲人為的痕跡,滿目是沒有一點雜質的雪白,全是原生態的本色和潔凈??人類沒有進入的地方真干凈,沒有紙屑、沒有垃圾、沒有噪音、沒有污染。這時,我才覺出人是世界上最臟的東西,人走到哪里,就把污染帶到哪里。”他們見證了可可西里的圣潔與墮落:可可西里曾是天堂,方圓幾百公里有人為它拯救與守望。可可西里又是地獄,不幸遭遇了荒原上的盜獵者,為追逐利益破壞生態平衡的罪人。小說里就塑造了這樣一個人——王勇剛,從守護者淪為盜獵者,他也曾為可可西里的未來而盡心竭力,維護著已經陷入混沌的局面,然而他曾為生存獵殺了身邊兩位朋友——黃羊“喀秋莎”與牦牛“雪牛”,成為他之后種種罪行的導火索,貪欲一旦開啟便不可收拾:曾經狼吃羊,而如今這頭披著狼皮的人以職務做掩護,為他垂涎的羚羊皮而大開殺戒,大片藏羚羊在槍聲中倒在血泊之中。

可可西里,見證了生命的存在與滅亡,在吃人的流沙撫過土地時,撫過了永遠埋葬在可可西里守護者的臉龐,也撫過了被人掠去皮毛的藏羚羊瘦弱的尸骨。把科學家、巡山隊員們的身影作成標本,后人用它回憶、緬懷:把盜獵者用沖鋒槍射擊到藏羚羊的那一刻記載,后人譴責、悔悟它并引以為戒。它曾經被人忽視,被人遺忘,如今被人踐踏,被人屠殺,毫不在乎地丟棄。狼吃羊是天性,人欺人是惡性。驅逐走了真正的狼,卻迎來了比狼更陰險狡詐的狼性之人,王勇剛們以為在人煙稀少的地方作惡就不為人知,欲望膨脹就是狼性發作之時,他們虎視眈眈注視著獵物如同貪婪地看著金錢的召喚。與他們形成鮮明反差的是像藏族軍人仁丹才旺等一眾人,他們有著堅定的信念,虔誠的信仰,用責任之火溫暖著可可西里這片冰冷的荒原,為恢復可可西里的生態平衡而拼搏,為保護可可西里、藏羚羊而不惜獻出了生命。

陳忠實在序言一文中肯定了小說對人類與生態環境命運的關注,“這部小說的文字極富表現張力,勾勒出一幅幅雄渾蒼莽的畫面,真實地展示出蒼涼、美麗卻又危機四伏的可可西里。作品犀利地剖析著人的靈魂中的善與惡,人類的真情、友誼、道德,利益沖突中的背信棄義、殘酷殺戮,發出一聲聲蕩氣回腸的呼喚,發人深省。”杜光輝的生態啟示錄照見了人性的善惡,那些被物欲橫流擺布的人,終究會在精神的家園中背離初衷、迷失方向,在無情的殺戮后必然會自食其果,遭到自然的報復。《可可西里狼》在當下不失時機地提醒著眾人,不要坐等盜獵者把藏羚羊屠殺滅絕,如果藏羚羊變成像“龍”一樣的傳說動物,就真的為時已晚。我們將會回憶起什么呢?恐怕只有悲傷和悔悟的淚水悔悟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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