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迅

我和周竹琴素昧平生,只知道她是一個學校的語文老師。那學校是我家鄉一所著名的中學,家鄉的莘莘學子都以考上那所中學為榮。那個學校的語文老師除了她,我認識的還有幾位。所謂桃李滿天下,在與那所學校里生長過的桃李們偶爾相處時,我也總能感覺到他(她)們對自己老師特有的一種崇敬和熱愛。

“你們高考后就離開了,留下老師還在校園里。我常常會在傍晚或晚自習走到你們待過的高三教學樓前,那里一切依舊。”這是周竹琴在散文《你們走了以后》里寫的??學生高考畢業,一茬茬地,一屆屆地走了,眼前空空蕩蕩,躑躅在教學樓前,周竹琴悵然若失,心里自有一種恒久的思念與追憶。如此,一種濃濃的師生之情凝于筆端。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者也。”也許是這種“傳道”的職業習慣,使周竹琴在寫作時就會毫不猶豫地傳達出她的思想。在《上學的路上》,她感受到“惡人和惡狗是有某些共性的??所以,要是你做出了動作,就一定要落實到位,讓它嘗到痛的滋味”,從而挖掘出走路“踏踏實實走才是最穩的”的人生旨意。從吃菱角中,她也能獨特地領略到“菱角有澀澀的殼,卻有著美味的果肉,就像啞婆一樣,上蒼給了她苦難,她卻帶給我溫暖的回憶”(《菱角尖尖》)的另一番生命滋味??

回憶總是溫馨的。如果這種回憶還夾雜著人生智慧,其間更有一種幸福的享受。

在人生成長的歲月,周竹琴就沐浴在這種人生的智慧里。比如,年幼的時候她與小伙伴一起在一棵大樹下玩石子,而盤踞在她們頭頂的卻有一條恐怖的大蛇,她爺爺為了不驚嚇她們,抓住她們的童心,喊了聲“去踩高蹺”,便巧妙地支開了她們,讓她們避開一次生命的不測(見《遇見大蛇》);比如,在鄉村的秧田里,為了減輕拔秧的勞累,“父親干脆自制了一種凳子。一個凳面一條腿,凳腿的底部是尖的,易于從泥里拔起??”(《“五一”插田》)等等,這不僅使她在很小的時候就感受到人生的大愛,還使她充分領受到了創造的愉悅。

上輩的言傳身教、天生的聰慧、女性的細膩和敏感??讓周竹琴仿佛從小就能細心地體察人性的善惡,感悟一些生存的道理。她敘述母親讓她給棉花剪枝時,說,“穿行其間,我發現葉子太多了,影響陽光射入,下面的棉花長得沒有上面飽滿;摘棉花也不方便,枯死的棉花葉總是往棉花團上粘。于是,我在給棉花剪枝時增加了一項——摘葉子,將多余的葉子清除。母親倒沒有反對我的自作主張??”(《那年那地》),小小的年紀,她卻有自己的主張。她這樣做了,她獲得了成功,因而也享受到“一個小女孩在圓月清輝下拿著剪刀,夢想棉花雪白一片的快樂”。

周竹琴收在這本文集里的文字,因為職業關系,雖然也涉及到了她的一些教師生活,但寫得更多,或者說她用情最為專注的還是鄉村的人、物和事。她關注一些農事,這些農事絕大部分她都干過,所以她總能感同身受??雙搶、編席子、挑壩,讓她有著與大多數鄉村孩子一樣的苦澀記憶??剪棉枝、討豬菜、刮麻,等等,卻又讓她感受到貧窮而又快樂的童年與少年生活??“池塘四周的竹林仍在。有了水,竹林顯得格外青翠,夏天,搬張竹椅,坐在其間,看書、發呆都可以,刮麻也不錯。”她在《門口的池塘》這篇散文里這樣不動聲色地寫著,如此文字在帶給我們美好想象的同時,那一片凝固了的夏日時光,也讓我們心生感動。

一切都十分的熟悉。

周竹琴用裊裊的鄉音,呈現在我面前的是我非常熟悉的鄉土、熟悉的農事和人物??她用的是她最為熟悉和擅長的一種表達。只是聯想到鄉土的遼闊與農事的豐富,我以為,她的這種表達方式只能算是她親近土地,親近農事和人的一種。她應該有更多的方式。

我們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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